他的姓氏比较少见，姓谈。他说，在本市除了他的老子和儿子，还没遇到过一个同性本家。不过，有句话他是常挂在嘴边儿的：“知道河北有个叫谈歌的大作家吗？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那是我哥！”

　　——这也算是老谈式的幽默。

　  老谈其实不老。用他的话说就是：“增一岁不惑有余，减一年四十不到！”朋友们都说，老谈是半个文化人。因为，尽管他没上过多少学，但也通过高自考获取了大专学历，杂七杂八的懂得还不少。老谈参加工作比较早，二十出头就当上了警察。警龄和工龄是完全等同，快20年了，也算是熬到了老警的份儿上。只是，在许多人眼里。老谈的进步似乎不快。整整做了十五六年的科员，直到去年的竞职轮岗“阳光作业选干部”，他才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实职副科，在他们分局的一个科长位置上“升堂打坐”。“没想到，没想到！”一提这事儿，老谈就连声感叹。

　　当了官儿的老谈，自然就成了朋友们关注的对象。大家觉得，以老谈的品行才能，一定会干得很出色。没想到，半年下来，他让许多人失望了。因为，从他们单位反馈出来的诸多信息中，关键词就两条儿：窝囊、死板！

　　这当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当了官儿的老谈，至今还骑着一辆飞鸽28型的加重自行车，上世纪70年代的产品。那是他爹留下的，比老谈的年龄小不了多少。现在，连一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都开上车了，你一个堂堂的科长，竟然还骑着车子上下班，许多人都觉得有些跌份！他的下属们抱怨说，科里并不是没有车。一辆普桑虽说旧些，可还能跑。可老谈一上任就把司机（临时工）辞了。不是非用车不可的紧急公务，一般是不能动车的。而驾车外出的民警，还必须填写一张涉及“事由”“里程”“出入时间”等项内容的单子。这样一来，民警们就多少感到了一些不方便——许多私事儿就办不成了！有人说，这是老谈上任后烧的一把火，只是，让人有些窝火。

　　更让一些人窝火的是，老谈上任时正值暑期，天气炎热。他硬是下了一道“合署办公”的死命令：全科从上到下，除了微机室外，所有人员都集中到两个大屋办公。干啥？为的是减少空调耗电。原来的七台空调一下子就关了四台。就是运转着的三台，他也管得很死：谁也不准调到26度以下的“红线”。谁敢越线，老谈非给你“谈”个究竟不可。

　　关于老谈，我还听到过许多不近乎“不近人情”的说法。比如抠门儿从不请客啦，打印纸必须两面用啦，值班时自己补袜子啦等等。听来听去，总觉得在有些事上，他的确做得有些过。让许多人不理解的是，一个70后的人，咋做事儿像个建国前的老干部？少见，端的少见！

　　凭心而论，从工作角度讲，窝囊也好，死板也罢，老谈的做法是值得肯定的。只是，就目前的社会环境和人们的思想状况，他这么做，也极容易引起一些人的反感，闹不好会把人际关系搞僵。所以，作为朋友，我们都在为他担心，也总想找机会婉转地劝劝他。

　 上月22日是老谈的生日。几位朋友借给他过生日精心策划了一场“鸿门宴”。席间，先是和风细雨，很快就雷声阵阵了，轻重火力一齐向老谈来了个密集轰炸。原以为，老谈多少会为自己做些辩解的。不曾想，他居然和颜悦色地全盘接受，来了个从谏如流。说得最多的就一句：“都是为我好，我知道，我知道！”

　  那晚，散场后我又陪老谈走了一段。他还是推着那辆破车子。我们边走边谈，说了很多话。说到他的破车子，老谈介绍说：“我爹上班那会儿就骑着这车子。他当时是行政十三级，有专车，但就是坚持不坐！我当这么个小屁官咋就不能骑车子了？是不是个官儿就开着车显摆，那是虚荣。我就非别别这个劲儿不可……”

　　说道抠门儿的话题，老谈说：“工作和过日子一个道理。我知道自己再省再节俭也省不出个啥，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说实话，我没当过官，也没啥方法。不知为啥，越干越有些像我爹啦。你说，这叫不叫‘发扬光荣传统’呀？”

　　我们都笑了，笑过之后又沉默了。因为，对“光荣传统”这个词儿似乎有些生疏了，又觉它原本是很熟悉的呀！

　　我不知道老谈的“传统”是否被同志们接受了，理解了。但我知道，老谈并没有接受我们的劝告，他说，一定要将“抠门儿”和“死板”进行到底，“我就是要别别这个劲儿！”

　  昨天，我把这篇稿子发给了老谈，他发来短信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有人给我起了个外号叫‘低碳科长’，我无比欣赏。以后就叫我‘低碳（谈）’算了……”

　　今天，我把他的这个绰号告诉了几位朋友，有人说，一不留神，老谈变成复姓了！（刘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