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的庄子,家中常穷得有上顿没下顿。他遵从妻子嘱咐找监河侯借粮,却仅得了个秋后再借的许诺,落得一鼻子灰。面对贫穷时依旧相守的妻子,庄子叹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非是庄子无情,于他看来,与其在困难处境里以微薄力量互助,不如各自回归最适合自己的地方,最终“相忘于江湖”。可见庄子眼中的江湖,是自由不羁的,是超脱而悠远的,蕴含着一种境界。于庄子后,江湖也被文人墨客屡屡提及。杜牧在扬州任职间,常混迹于青楼,通宵达旦不归。后来他写下绝句《遣怀》:“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以表达对这段放纵生活的惭愧。高适有诗云“天地庄生马,江湖范蠡舟”,道出了脱离官场纷扰、回归自然心境的期望。江湖之初,其实是古代知识分子无法实现人生抱负和济世情怀时,营造出来的心灵避难所。他们以睥睨傲然之情,逍遥于江湖之上,寻找世俗以外的精神寄托。这江湖二字,就像雨夜庙堂的一盏孤灯,是神圣高远的,也像用绒布包裹后捧起的一碗姜汤,是暖人心肠的。
于唐宋间崛起的游侠之风,使得江湖少了分文气,多了分豪气和义气。义之高者如北宋范仲淹,他“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时刻将国家百姓念在心间;义之次者,也犹有梁山泊上那一百单八条好汉,为朋友两肋插刀、对兄弟忠心耿耿。连诗人李白都“少任侠”、“十五好剑术”,这江湖,仍是让人雄姿英发、悠然向往的。
然随着明清封建君主集权的加强,民间游侠日趋式微。古时“下九流”的戏子、走卒,都被称作是“走江湖的”,江湖难免掺进了些市井味道。再到民国时期上海的青帮黑社会,则让江湖褪尽英雄色彩,甚至为人所不齿。
小说家古龙言道,人即是江湖,那么现世依旧有江湖。现今的江湖,可以理解为人际圈子,你我的社会关系总和,就是咱们所在的江湖。当今江湖上没有打打杀杀,却少不了名利纷争。在江湖行走要守江湖规矩,做人做事得心中存德、言行有矩、取利有道。相声界是名人郭德纲的江湖,他的独门兵器就是逗乐。可近来郭德纲弟子动手打人,他非但没道歉,反站到台上污蔑“记者不如妓女”、骂“北京台龌龊”,坏了江湖规矩,终招致口诛笔伐,成停演自省之局。
郭德纲名声一大就搞特殊,还把相声当成打击反对面的工具,此举别说与德纲之名不符,甚至会令人对其所在行业都起了轻视之心。想当年郭德纲在天桥下说相声时,清贫乐道,常吃干面饼充饥、步行四小时回家,如今却成了公德、艺德、口德三缺的典型人物。可见得,人无论走到何种高位,都不能丢了心目中的江湖境界。
央视暗批郭德纲“在行业精华与糟粕间,留下了糟粕;在行业正气与江湖气之间,选择了江湖气”。庄子心目中逍遥自在的江湖,在这里怎么就成了贬义词?正是那些身在江湖却丢了境界、失却操守的人,让本真的江湖褪了色。(刘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