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浩繁的工具中,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无疑是书了。书是我们记忆和想象的延续,对书的阅读,就是在“记忆和想象”的王国中跋涉、探险,“待四壁为书,漫步于书林小径,作绕室旅行”,自是别有风光。
然而书香虽香,却难敌“商浪”和“物欲”的冲击。现今社会,经济发展、科技进步,已逐渐将古人读书所特有的那种浪漫意味荡涤殆尽。不读书则惘,读书过多易惰,如何在二者之间寻个“恰如其分”的平衡点,那便要我们好好把握阅读之悦的“度”了。
“狡黠者鄙读书,无知者羡读书,唯明智之士用读书,然书并不以用处告人,用书之智不在书中,而在书外,全凭观察得之。”我们手揽一喜爱之书,从阅读到悦读,思想的亮光会随着视线如溪水般的流转而改变角度,变幻亮度,于是,书中一切美的、魅力的人或事,就会在诸多的一次性、个性、狭小的悦读空间中与我们晤面,“怡然如西湖卧游,静定若枯荷听雨”,幸哉乐也,天长日久,便会赢得“满溪流水香”。
我至今还记得诗人朱湘的一则悦读佳话。某日,他拿起一本书,先不研究书的内容,而是眯着眼睛,细细品鉴其中的一个字:飙。他说,飙是三条狗的风,“在秋高草枯的旷野上,天上是一片青,地上是一片赭,中疾的猎犬风一般快地驰过,嗅着受伤之兽在草中滴下的血腥,顺了方向追去,只听到枯草飒飒地响,有如秋风卷过去一般……”
作为诗人,朱湘自然对“卧于书中”的字青睐有加。但多年后,我阅读了他如此妙不可言的“读后感”,心中不禁有年少时的幻想驰骋于那一个个正方形的单字中间,转瞬又不经意地会用赞叹构建起无数个缥缈的空中楼阁来。
悦之阅读,远离于那“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又凉来冬又冷,收拾书包好过年”的寒窗无奈,紧紧追随那把柴挑于身后、捉书在手的采樵夫,追随那骑于牛背、挂书在牛角的放牛娃,追随那两耳不闻蚊如雷、一心囊萤照书读的书生,追随那剪水当花飞、映雪寒读之以当裘的才子,不懈地向前,向前,向前!
阅读之悦, 其实说到底那还是一种幸运,一份舒服,一段让我们享受幸福的生命时光。“我若无兴便不读。”这是我自定的悦读法则。试想,现实生活的酸辣苦甜,已使我们超负荷运转的心灵够忙活了,我们怎还能再轻松“吃下”那令人费解、苦涩难咽的文字呢?我喜欢读唐诗宋词,喜欢读一些名家名篇,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它们能给我带来精神上的快乐。此外,闲暇假日,傍晚午后,我喜爱驻足街头报摊,游逛偏远书屋,这是因为我一旦“逮住”愉悦篇章,即使乘兴只能读上半个小时,甚至十多分钟,那也会感觉无比清净、超逸、舒适,仿佛汲饮了清冽甘泉一般。
我的阅读之悦,还在于对一本喜爱之书进行反复阅读。每每复读一次我所喜爱的作家的文字,我的心中总会有众多崭新的感悟如雨后春笋。时光在变化,书也在变化,书本中那一个个精美词语的含义也都在变化。正是这诸多“变化”给我的阅读之悦浇水、施肥,才使得我爱书嗜香的性情不断成长。(李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