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听说过清风明月寄深情,却从没有在中秋明月下欣赏过清风楼的身影;很早就知道邢台“八景之一”的“群楼远眺”,却从没有真正的登临其上,去看“市肆鳞次栉比,太行远山如黛”。
清风楼,就像村口的那棵老树,我只记得他很老,却总也说不清他确切的年岁,数不清他满脸的皱纹。在这一刻,对他的熟悉幻化为陌生。
幼时于市井繁华中长大,每每看到那砖石筑台、斗拱飞檐的清风楼,触摸那斑驳破碎的古城墙,在周围林立的高楼商铺的映衬下,他像一位满脸沧桑的垂垂老者,身着刻满皱纹的衣装,静坐于霓虹闪亮、绚丽纷繁的不夜城,他的样子与外面的世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曾经,站在他那高耸的门洞下,我甚至感到一丝压抑,哀叹于他不合时宜的处境,甚至于怀疑他是否应该存在。
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却在不知不觉地淡漠。当乏味了虚妄的奢华,疲惫了不羁的躁动,当远离城市霓虹和车水马龙,走近他,楼上吹来的缕缕清风,有一种无法替代的安静和神圣,荡涤了不安和喧嚣,让心灵感到无比纯净。清风涤之,脱然不污。在他的脚下,我听到了先贤关于“君子之德风,德之为风,入人也,深矣。”的回声。而今我们已无法体验“政暇集客登其上,徘徊远眺”,去看“四时万景,分革毕陈”,他的周围早已被充斥着现代气息的灯红酒绿所覆盖。在这个追求变化的年代里,只有他,清风楼,坚守着“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信条,他静卧于这个城市中属于他的角落,传承着城市文脉,恪守着这个只属于他,只属于这座城市唯一不变的东西。
清风楼的历史就是这个城市成长的记录史,据传,清风楼楼台正中之门不可堵塞。如果将其堵塞,就会给邢台人民带来灾祸,曾经有两位知府,不听人言,将楼台正中门堵塞,结果“后三十年间邢台县士子无中举者”,随后便是宋明时期的兵连祸结,水旱无常,国破家亡的巨大灾难。美丽的传说,更为这座千年古楼蒙上了神秘色彩。然而,传说却延伸着人们在感情上对他的依赖。在中国,也许很少有像清风楼和邢台,把一座楼和一个城市的命运联系得如此紧密。
世事沧桑,史料的记载和民间的传说都只存留于人们的记忆中,却没有清风楼的依然屹立更为雄辩。今天,驻足其下,触摸着斑驳墙壁,仰望苍劲秀雅的篇额“清风楼”,在喧嚣浮躁中感受着他的不变,在这变幻的光线中,在历史的天空下,我们看到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找到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