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到严文井谈读书的一句话,觉得很有意思:“书籍默不作声,带着神秘的笑容等待着我们。”因为开卷有益,所以料想在这神秘的笑容里,最多的当是自得和快慰,但也难免有失落与惆怅,甚至还会有伤感、颓唐或鄙夷之类。据报载,云南省某州市一所高校近日对校内图书馆2009年外借热门图书进行了一次统计,结果令人忧心:在前100名外借热门图书排行榜上,前十名大都出自一些网络写家之手,依次是《挽云歌》、《悲伤逆流成河》、《我de爱情卡酷伊》、《恶魔俏精灵》、《来不及说我爱你》、《清烟缈·1》、《良辰讵可待》、《孝嘉皇后》、《叶·飘零II》、《绮梦千年》,排名第100的是《为了一次拥抱的绝恋》,也真是绝到家了,这其中竟无一部名著上榜。笔者自认为还算是个读书人,但上述之书,还真是第一次得闻其名。也知道这绝非个案,但依然是瞠目以对,叹为观止。
教育部高教司几年前曾公布“指定大学生必读书目100种”,《红楼梦》、《骆驼祥子》、《红与黑》等中外名著赫然在列,但事实是,许多大学生直到毕业也仍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在最近某地的一次公务员招考中,问中国第一部长篇章回小说是哪一部?那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大都答非所问。钱钟书在大学时曾有一个志向,那就是横扫清华图书馆。以他后来所取得的成就看,始终钟情于书的他大致是做到了。当今的大学生读书如此,若他地下有知,不知要发出怎样的讥诮与浩叹。经典名著的魅力与作用在此毋庸赘言,但需要说明的一个民族的阅读趣味事实上与其今后的走向大有关联,而大学生的阅读选择则无疑是一次让明眼人一看便知的“度量衡”或“晴雨表”。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中曾这样写道:“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如果反过来断言,想必也能成立。对年轻人在阅读上的浅尝辄止或拈轻怕重,郭沫若也显然多有了然:“年轻人求知欲很旺,而忍耐性不足。即以读书而论,尚未开卷时,每有吞食全牛之概;然一遇困难,则不禁颓然而气馁。于是浅尝偷巧的习惯油然而生,在未用自己脑力去求理解之前,或先读别人的评论以自圆,或仅读一书的序言而了事。有的人更以其一知半解,从而道听途说。这是我们年轻人最易传染的一种通病。”可就现在的阅读情形来看,缺陷之多,浮躁之烈,已远远不止于此,也不能不使人忧从中来。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在杞人忧天,也大可不必动辄惊呼,更何况年轻人充满活力、充满想象,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多读点网络时代的奇幻小说、言情故事实属正常,应对之抱着一种宽容的心态。搜奇猎异确是年轻人的天性,但若一味地沉溺于盗墓、穿越、八卦之类的“月光宝盒”之中,虚无缥缈,无视现实,也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也难怪有许多的大学生在大学时从不曾将一本该读的好书嚼碎了吸进自己的骨子里,导致毕业后哪怕是抱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而像年轻时的周恩来那样“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似乎更是鲜有所闻。多年前外来食品纷至沓来,国人争相尝鲜,但渐渐地就有所怵惕,开始以“垃圾食品”视之,可对一些所谓的精神食粮,却少有警觉,甚至嗜痂成癖。网络时代,一切似乎是那样的如期而至,可在一路上摇曳着的,也很有可能是一朵又一朵的“恶之花”。不由得想到了罗曼·罗兰在《约翰·克里斯多夫》中的几句话:“……你们沾沾自喜地培养你们民族的病,和一切足以麻醉意志,使它萎靡不振的因素。你们简直是把民族带去上鸦片烟馆……”虽时过境迁,但所见所闻,依然觉得历史总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而许多年前笔者遇到的一个年高德劭的长者,他在回顾自己的阅读经历与人生体验时,则是背诵了《约翰·克里斯多夫》的译者傅雷先生作为其书献辞中的两句话:“真正的光明决不是没有黑暗的时间,只是永不被黑暗所掩蔽罢了。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言犹在耳,印象至今深刻。
据悉,刚刚结束的2010年北京图书订货会不仅规模创新高,而且网络文学依然独领风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