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沈从文的文字,感觉心灵就像穿越千年浮华与沧桑,直抵弥漫泥土清香的亲情家园。先生笔下的腊八粥,温馨中蘸着一丝腻腻的甜,总是让人浮想翩翩。
“提到腊八粥,谁不口上就立时生一种甜甜的腻腻的感觉呢。把小米,饭豆,枣,栗,白糖,花生仁儿合并拢来糊糊涂涂煮成一锅,让它在锅中叹气似的沸腾着,单看它那叹气样儿,闻闻那种香味,就够咽三口以上的唾沫了,何况是,大碗大碗的装着,大匙大匙朝口里塞灌呢!”
腊八节又称腊日祭、腊八祭、王侯腊或佛成道日,原来是古代欢庆丰收、感谢祖先和神灵的是祀仪式,后演化成纪念佛祖释伽牟尼成道的宗教节日。夏代称腊日为“嘉平”,商代为“清祀”,周代为“大蜡”;因在十二月举行,故称该月为腊月,称腊祭这一天为腊日。先秦的腊日在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南北朝开始才固定在腊月初八。南朝梁代的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记载:“十二月八日为腊日。”《说文解字》称“腊,冬至后三戌,腊祭百神”腊八节,民间大都流行喝腊八粥。
北京的腊八粥最为讲究。粥料用糯米、小米、玉米糁、高粱米、大麦仁、薏米,粥果中则有干百合、干莲子、榛瓤、松子、杏仁、核桃、栗子、红枣等,红枣煮熟剥皮去核,把枣子皮再用水煮,澄出汤来倒米锅里一块熬粥,取其枣香。百合、莲子要跟粥料一齐下锅,其他粥果如红枣、栗子、榛瓤、核桃一类粥果,都是剥皮去核另外放着,等粥上桌,各种粥果,要多要少自己来放。冰心老人在回忆自己幼年喝的腊八粥时说,她们家的腊八粥是用糯米、红糖和十八种干果掺在一起煮成的,看来过去人们做腊八粥还是相当的讲究。老北京人供佛的腊八粥没有用碗盛的,一律用粥罐。唐鲁孙先生说:“粥罐面积大,粥面一绷皮子,有的巧手小姑娘,用山里红、荔枝、龙眼配上松子仁、瓜子仁,做出各式各样的花鸟虫鱼,仿佛蒸凫炙鸠,鳞鬣宛然,放在粥皮上,真是铺馔风流,令人叹为观止。”这种腊八粥何止令人叹为观止呢?简直是一种艺术享受。
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说:“见水不见米,非粥也;见米不见水,非粥也。必使水米融洽,柔腻如一,而后谓之粥。”熬粥是需要心情的,等待是一种过程。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说:天底下,最好煮的东西是粥,最难煮的东西也是粥。熬粥要的是耐心,有的人直到老了,还心急火燎地熬不出一锅好粥。如果一个人始终聚集不起熬粥所需的那份恬淡自然,那么他注定是孤独落寞的。
腊八粥和平日做粥没什么两样,米淘好水开后,将米倒进锅里,先用大火煮沸,10分钟后改文火慢熬,“宁人等粥,毋粥等人。”此真名言。若停顿,粥则味变。
“腊月风和意已春,时因散策过吾邻。……今朝佛粥交相馈,更觉江村节物新。”性情的放翁,从腊八节中嗅到了春的气息,吃了腊八粥,那春,想是踩着梅花瓣儿姗姗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