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杂的事务,喧嚣的人群。心倦了,体累了,自我恍若已迷失了。觅一处清凉,歇歇心;寻一个港湾,回回神;触摸触摸面颊,寻找一下自我回归。喜欢“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清寂,喜欢“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寥落,喜欢“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缠绵,更有一个去处,点缀在梦里,揉碎在魂里,摇弋在记忆里——“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城北一公里,便是数千公顷的生态园。置身其中,顿觉自己变得渺小,但见一片大水向远处漫开,极目眺,烟波浩淼无穷尽;轻风起,簇起阵阵白浪拍泥岸。起起伏伏的黄泥岗逶迤前行,被大水浸占的七零八落,伸入水中的,便成为半岛,退路被截断的,就成为小岛。水边曲曲折折,港湾密密匝匝。芦苇在拼命争夺着空间,娇翠欲滴的团团绿色展示着旺盛的生命活力;蒲草则安静的多,修长的叶子伸展开来,倒映在水面上,更显得婷婷玉立;荷叶漫漫无边际,肥肥的大鲤鱼悠闲的在其中觅食,红红的尾巴时隐时现,在水面上卷起阵阵旋涡;几百株粗大的垂柳,或立或歪,将柔软的柳丝倾斜到水面上,不知名的野鸟筑巢于上,啁啾其中;草坡上间或点缀着几块农人的庄稼,虽是“杂草密密豆苗稀”,但苞谷吐穗、豌豆开花,别有一番景致。
觅一处偏滩,搬两块青石,支一根渔杆,钓几尾闲鱼。湿润的风,夹着旷野的气息扑来,周身的脉络仿佛瞬间被打通;天空是如此的开阔,视野仿佛被拉长了。脱鞋挽裤,伸脚于水中,凉凉的;几个不知名的小鱼竟轻轻咬起来,痒痒的。人生有几闲,曰:夏日柳荫下品茶,冬日暖炉前饮酒,横卧牛背吹笛童,偏河野滩垂钓翁。私下认为,垂钓乃闲中之上品,或因其能静于神而娱于心,化于郁而健于体。抛钩于水,目视浮标,世界仿佛不存在了,天下之大,唯我独尊。功名利禄不需要,繁心杂事统统消;壮志豪情放一边,鲢、草、鲫、鲤入兜来。
钓鱼大概也是一门学问吧!不懂要领者,忙活半天不得一鱼,经验老到者悠闲自得却能钓的满篓归。老钓翁多能上知天文、中知水文、下知鱼“文”。出钓前,先看气温和风向;渔谚中也说“东南风,气死钓鱼翁”,即刮东南风时,不易上鱼;“夏钓细雨中,秋钓雾蒙蒙”,意即这两种天气适合垂钓。“水文”即要了解水的温度、深浅及所钓水域的大小,“春钓浅滩、夏钓深渊”,“宽钓窄、窄钓宽、不宽不窄钓中间”。鱼“文”即要了解鱼的习性,钓上中层鱼如鲢、鳙、白条就要浮钓,钓底层鱼如鲫、鲤就要底钓;不同的鱼要选择不同的饵,鲫鲤喜腥香、鲢鳙喜酸臭。
浮标或许是灵动的舞者,也是钓鱼人的眼睛。标动则心动、标沉则心惊。标快速颤动,小鱼,不理它!浮标缓缓上升或慢慢下沉则会让你全身绷紧,手心出汗,像蓄势出击的猎豹一样死死盯着浮标,当浮标高高升起或缓缓没入水中时,渔杆便像闪电一样扬起。抬杆中鱼的一瞬间,便是心情突然释放的一瞬间。溜鱼、抄鱼、入护,看着肥肥的鱼儿,充实感会在全身弥漫开来,心中乐开花,便是出世之人也会觉得生活如此美好。如此,挂食、抛杆、盯标、扬杆,全身绷紧、释放,绷紧、再释放。偶尔抬头,一群水鸟轻轻地划过湛蓝的天空,几只小蚊哼着小曲缠绕在周围,一条受惊的大鱼高高跃出水面,又“啪”的一声落回到水里。蓦然回首,夕阳已染红了西边的云彩。
伸伸酸麻的腰身,收拾好家什,提上沉甸甸渔护,宽宽的鲫鱼、厚厚的鲤鱼、修长的草鱼,闪着亮亮的光泽,用力地翻来覆去,撞的渔护晃来晃去。傍晚的空气凉凉的,环顾四周,水、树、亭、榭笼罩在柔和的夕阳里,像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突然想吼一声京腔,又惶然四顾怕别人笑话。真如陶渊明所说:“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炖一锅野鱼,喝二两小酒。偷得人生半日闲,品品生活真滋味!人生如此,复几何求!
生态园,我还会来的!(宋金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