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屋里有一张古式的雕花木桌,枣红色,乌亮乌亮的很是好看,并排着两个抽屉,没有锁,用两个铜环做拉手,悦儿很是喜欢那淡淡的古香味。于是,奶奶腾出一个抽屉归她。悦儿兴奋得做梦都笑出声来。
没有锁的抽屉,对孩子更有一种安全感。童心是一片不设防的原野,自自然然地开放着。悦儿兴奋之余把自己的小宝贝一古脑儿搬进抽屉,安排得井井有条,厚厚一摞小人书,齐齐码码摆在最里面;海边拣来的小贝壳串成的项链、扎辫子用的各式各样的头绳……都是悦儿的珍宝。
以后呢,悦儿有事没事就拉过爷爷那把雕花圆椅,悬着小腿坐在上面,拉开抽屉检阅自己的珍宝,常常翻起一套套小人书,在爷爷奶奶的疼爱里,悦儿的童年荡漾着一缕不绝的暖流。
十六岁的季节里,悦儿突然觉得有那么多的东西塞满了心室,也塞满了抽屉。那感觉又甜又苦,好闷好沉,搁也不是,拿也不忍。那时,爷爷奶奶已相继去世,另一个抽屉也理所当然归了悦儿,她买了把小锁把两个抽屉一并锁上,不再对人开启,让饱满的心思缠绕一种如水的感觉,把晶莹的梦幻锁进一片心的家园——一捆信笺,几本日记,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就在十七岁那年的初春,悦儿遇到了他。或许是冥冥之中命运之手的拨弄,悦儿不假思索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燃烧的火鸟。悦儿桌上的信越积越厚。悦儿的头发也越来越长。悦儿的心有一种甜蜜的沉重。悦儿把厚厚的信笺堆满抽屉,满得关不上,锁不住,就那样让幸福溢出,淌到小屋到处都是,青春的心是不设防的,一如那青青草原。
岁月在清甜中是飞逝的,当走到青春的十字路口,悦儿的长发已经让好多女孩惊羡了。校园里谁都知道那个长发如水、清美如月的女孩写诗写散文、唱歌跳舞样样都精。可是,悦儿失去了他。悦儿没掉一滴泪。在同样的初秋,她打点行李走进大学校园。在新的校园里,她依然风采怡人,只是再也见不了那一头长发。在那精彩又无奈的日子里,悦儿变得粗心起来,老是丢掉钥匙。几乎所有的箱子、提包的锁都被撬过。
在今年的初春,悦儿听到了一声浑厚的呼唤,那声音是悦儿二十年来冥冥之中等待的声音,她抑制不住地心跳,于是,就对着晨风对着旷野亮起清悠的嗓门应了一声。
其实,悦儿也说不清,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在等着她。比起十七岁的悦儿,她长大了好多,也懂得了好多,她只是凭着一份心力履践着自己的心灵之约。当悦儿把他的信,又细心整理放在小箱子里时,心是静静的。悦儿定下心再留一头长发为他飘逸,那就意味着倾心再投入一次,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还会心碎地剪去,但悦儿不悔……
悦儿无意间又丢了小箱子的钥匙,想再欣赏一遍他的信,又只好撬了小锁。就此下了决心,什么也不锁了。
其实,这世界上,究竟什么能锁得住呢?秘密是锁不住的,悲欢是锁不住的,爱情也是锁不住的。生命以自己的愿望走自己的路,锁住的最多也只是一种淡如烟云的感觉罢了,悦儿的心既然对他开启,再也不会上锁了,不管那锁如何的精美……(谢霄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