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邦在
月台上人声嘈杂,但我的心却一片寂静。我和妻子都默默不语,虽然我马上就要出差。因为昨晚那场激烈的争吵还没从两人的心中淡去。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将我从想象中拉回现实,我默默地踏上火车,看着妻子的身影慢慢变成黑点。
卧铺车厢里没几个人,当我提着行李找到原本属于我的下铺时,却发现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大娘正坐在上面。
我勉强微笑着正想开口,老大娘已经抢先对我说道:“年轻人,跟你商量个事。你可不可以睡到上铺去呢?”
“老人家腿脚不便,让她睡在下铺是应该的。”一念及此,我便没有再说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的面部表情太过严肃,老大娘急忙指着对面那位精神矍烁的老大爷向我解释:“我的老头子在这里,我想睡在他对面。我们老了,互相好照应。”她的眼光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然后以开玩笑地口吻说:“年轻人,不怕你笑话,我们啊,是秤砣离不开秤杆啰!”
“秤砣离不开秤杆!”多么朴实的比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真情流露,我的心不禁一动。我微笑着点点头,将行李放在上铺,然后征得老人同意后在下铺上坐下。因为二老的相濡以沫、情深意切让我深受感动,联想到自己和妻子刚结婚没几年就矛盾重重,我想向两位老人请教一下,年轻的夫妻怎样才能像他们一样,相伴到老。
听了我的问题后,二老爽快地打开了话匣子。谈话从行程聊起,这两位老人都年过七十了,这次是一起出来旅游,已经大半个月了,现在正准备回家。两位老人笑呵呵地说着,在老大娘说的时候,老大爷一直笑呵呵地听着,不时补充一点。看着他俩默契的神情,我不禁问道:“两位老人家感情这么好,有过相互生气的时候吗?”
老大爷看了老大娘一眼说:“有肯定有,牙齿和舌头那么好都还要打架呢,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哪会没有一点磕磕碰碰呢?不过在我们俩之间呀,真正生气的时候没有。”
我有点不懂,问道:“什么叫真正生气的时候没有?”
老大娘说:“我们俩也有生气的时候,不过那都是一时的,过后就好了。”
老大爷补充说:“结婚就是为了幸福,哪能真生气呀?相互迁就一下就过去了。”
老大娘又笑着说:“呵呵,他生气的时候,我不理他,他不生气的时候,我就进攻。”
“进攻?”我重复一遍,感到忍俊不禁,然后细细品味着:“是啊,结婚就是为了幸福,有必要像我和妻子现在这样吗?”
就在这时,列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上停下了,老大爷想下车去透透气,老大娘看见车站上有个卖雪糕的,急忙趴到窗口。“老头子,带根雪糕给我吃。”老大爷爽快地答应了。
转眼火车快启动了,老大爷还没有回到车厢。老大娘可急了,把头伸出车窗外看了好几次。直到火车缓缓开动了,老大爷才满头大汗地回到车厢。
老大娘掏出一条手绢,仔细地擦着老大爷头上的汗,嘴里嗔怪地说:“怎么去这么老半天呀?”
老大爷抬起头,一边享受着大娘的照顾一边笑着答道:“那卖雪糕的走远了,我追了好久才追上。”
老大娘娇嗔着说:“走远了就算了,还要追上去买,真是太笨了。”
老大爷满脸写着幸福,呵呵笑着任大娘数落。我被二老流露出的那种朴实自然的真情深深地感染,忽然间想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老歌:
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妻的电话,我要把这首歌唱给她听。然后,我要给她讲一个我刚刚发现的最浪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