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寿:无 题 《邢台新闻网》 2007-10-31 16:22:23
无 题赵福寿
为尊者讳,本文无题。所尊者谁?崔业先生。 崔业先生是书画大家白寿章老先生的高足,也是当今邢台书画两界的耆宿。但他却自谦说,学习书画是一个艰苦漫长的道路,他涉足书画虽已五十余年,却一直在“业余”上徘徊,功夫不到,艺术不精,旁门左道,不入正途,故称不上家,入不了派。人称他是白寿章的传人,他自感差若天地,不敢承受,于书于画至多也只是初入黉门。 有感于斯,三十五年来崔先生虽以朋友之道待我,我却一直发自内心地尊他为师长,从不敢妄自作大。诚惶诚恐,假若崔先生于书于画真是初入黉门,则我只能说我尚在黉门之外,而我所撰评书论画文字,或只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好在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虽不真切,意境毕竟很美。所以,现在我把这篇在黉门外所作的写意文字公诸于斯,希望读者能从中领略黉门里的崔先生之为人、为书、为画的实在品质。 崔先生曾在其所作《白菜图》上为自己题照:“青青白白,实实在在,无求栋梁之干,常抱素洁之心。”青青白白,即清清白白。每读崔先生所题这四个字,就会使我想起明代于谦《石灰吟》中的“要留清白在人间”。清者,去浊远秽之谓,即净、澄、洁也;白者,质朴品雅之谓,即素、明、纯也。“实实在在”四个字则会使我想起《易》言:“乾一而实,坤二而虚”,“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同时想起崔先生的自撰联:“人自清素,不倚官职权势;艺任恬淡,岂慕桂冠虚名。”洁身自好,与人为善,抱元守一,倾心艺事,无傲气而有傲骨,守高节而不媚俗,就是我对崔先生之为人的一贯印象。关乎此,既有崔先生数十年为学、攻艺、从教、从政之行迹在,又有众多熟悉他的人之口碑在,我不想饶舌。 白寿章老先生曾反复强调:“作画要有新创制,不可依样画葫芦。”崔先生对乃师此言颇有感悟,所以能在继承传统的同时,注重师法自然,在对所绘对象的观察写生之中,捕捉其生命的魂和生态的美,由写实而写意,最终实现自己在创作中的升华。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我曾先后陪同崔先生在市郊菜园中为西红柿之类蔬果写生,到黄山为诸多奇松异卉写生,因对人的师法自然知之甚深。 概言之,崔先生作画立意新颖,用笔谨慎,设色净雅,或曰洗练、恬静、淡雅,多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结晶,是纯粹的文人画。随撷二例,以佐此论:崔先生创作的《桐花图》主干挺拨,分枝清爽,布花灵动,使人在与其“叶未萌。花先发,枝枝向上,不似藤花倒挂”的题句共读时,赏心悦目,顿觉春光明媚,生机盎然。崔先生所作《墨柿图》亦非凭空杜撰,亦是由其写生中得来,故题“叶红柿黑不奇怪,天公造物巧安排。太行深处亲眼见,我自撷入画中来”。愚以为。只有如崔先生这样敢于别造画格,为前人所不为、所未为者,我国的传统绘画艺术才能不断创新、不断发展。 白寿章老先生善作鹰、善作鹭鸶,崔先生亦善作鹰、善作鹭鸶。但白老先生所作之鹰皆苍鹰,鹭鸶也是借用留白法用笔墨写出来的。崔先生所作之鹰则多白鹰,与其所作鹭鸶一样,都是赋彩与勾勒并重。我常想,崔先生耳濡目染,对白老先生作画的技法早已了然于胸,设或轻车熟路,他是最有资本成为“白寿章第二”的。但崔先生为什么不这样做?他给出的第一个答案是:“人人都学画蟹虾,只因蟹虾已定法。纵使酷似齐白石,哪笔哪划是自家!”给出的第二个答案则是:“习画最难出藩笼,作茧自缚丝重重。打破甲壳开了窍,自由天地任驰骋。”白老先生所以会因有崔先生这样的弟子得意,正是慧眼识珠,料定了他会变有法为无法,法无定法,而不会依样画葫芦的。这也是一般人视崔先生为白老先生之传人,却从他的画作中读不出白老先生作画之原本程式的肯綮所在。 书画同源,早有定论。但若单就书法而论,则有书家书、画家书、文人书之别。其中,最具创意性和审美价值的,当属笔墨俱臻化境之书画大师的书法创作, 亦即书画家之书。白寿章老先生曾自谦说:“郑板桥用真、草、隶、篆笔法画兰竹,缶翁用篆书笔法画花果,予愿用草书笔法画花鸟、山水,学来已数十年矣,苦未能书画一致,神理融会。”而世人激赏白老先生大草作品的动情之处,恰恰就象读老先生的画作一样,能从中读出书法与画法的神理融会,相得益彰来。崔先生秉承“要画好画必先写好字”的师教,先颜、柳,后魏碑,在奠定了深厚的书法基础后,逐渐由楷入行,由行入草,又逐渐形成了拙朴庄重,稳健秀润的自家风神,从而使人欣赏他的书法也能像品读他的画作一样,从中领略到点与线在运动中的变化,及其在变化中的归真。换言之,崔先生的书法是在常中求变,在变中立常,常亦变,变亦常,绝非是一加一等于二,而像是在求证高等数学里的微积分。 当然,崔先生所以能如乃师白老先生一样,使自己所作书画一致,神理融会,是与他对书画同源的用心理解分不开的。所以他每发高论,必定书画双及,所谓“画勿满,字勿软,气勿衰,心勿险”;又所谓“书贵笔外之韵,画尚象外之神”,乃至“悟得画法通书法,兰竹如同草隶然”,就都是他有关乎此的精辟见解。 “横涂竖抹拖拉滚,放胆方可脱凡尘。看似无法却有法,师古能化即通神。”崔先生的这首论画诗,可使我们想起吴冠中所说:“为求表达视觉美感及独特情思,作者寻找任何手段,不择手段,择一切手段,或曰线、面,或曰笔墨,或曰××,便都具有点石成金的作用与价值。”所以,我们读崔先生的《冬雪芦花图》,是可以读出他沉浸在“芦花浑似雪,雪花似芦花。冬雪覆芦塘,雪花亲芦花”的意境中时,是如何纵笔抒情,放胆脱凡的。这并不是说,他的这幅大作是在胡涂乱抹中的偶然得之,而是意在笔先,无一笔无来处的。但或许是恬淡儒雅的性格所致,崔先生所作此类作品并不多见。 人或云,崔先生每临楮墨,颇费踌躇,从未见其能像某些快手一样,挥笔立就三五张,因而很难成为高产书画家。更有人云,崔先生虽对书画情有独钟,却缺少几分为之拼搏的精神,因而很难出类拔萃。究其实,是这些人不识庐山真面目,或曰对于崔先生的为人、为书、为画之道了解太少。因此,我要以崔先生年届古稀时所作《惰翁自谑》为本文结尾:惰手不惰艺,惰口不惰心。开张天岸马,一字值千金。